文字設計和視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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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中文排版需求》

今年 9 月 18、19 兩天,萬維網聯盟 (W3C) 在日本東京慶應義塾大學辦了一場數字出版工作坊。之後,由日本數大出版社集資與慶應大學合作成立的高級出版實驗室(Advanced Publishing Lab, APL)趁這機會舉辦了一場座談會,W3C 中文標準參與者董福興(Bobby Tung)在會上用日語做了一場「中文排版需求的沿革與標準化活動」為主題的演講,本文根據講稿加以說明,講述《中文排版需求》目前的進程,以及繼續推進它所需的行動。

《中文排版需求》的過去與進程

2009 年,《日文排版需求》(「日本語組版処理の要件」, 簡稱 JLREQ)正式發表,如同日本標準化專家小林龍生先生在其著作《EPUB 戰記》中所述,在日本當地並未產生迴響與漣漪。但這是由 W3C 國際化工作小組(i18n WG)所發表的第一份語言排版文檔,實際上是一步重要的定石。一方面作為參考文件,推動了多數與東亞語文排版相關 CSS3 標準的制定;另一方面也引出了其他語言的跟進,中文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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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談:印度文字與字體

Delhi street sign
新德里街頭路牌,由上至下:天城文(印地語)、拉丁字母(英語)、古木基文(旁遮普語)、阿拉伯字母(烏爾都語)。(攝影:Meena Kadri / Flickr

按:2018 年,借設計北京大學南亞系的一款西文字體的機會,筆者邀請到北大南亞系的葉少勇老師進行一次關於印度文字及字體的訪談。葉少勇現任北京大學外國語學院南亞學系副教授,北京大學梵文貝葉經與佛教文獻研究所(梵佛研)成員。葉老師對古代印度佛學有着很深的研究,還精通印度古代文字及字體學,曾專門對北印度梵語寫本的字體做過全面的研究。

印度在古代更多是一個文化概念,而非現代國家觀念,泛指南亞次大陸上的諸多國家地區,如今天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尼泊爾,甚至包括了阿富汗的一部分。

印度這片土地上的文字繁多,造型各異,但幾乎都來自兩千多年前的婆羅謎文字這個源頭。印度文字還直接影響了周邊地區的文字,比如東南亞的泰文(以及各種傣文),緬甸文、柬埔寨文以及藏文字母等等。讓我們先從印度的語言和文字之間的關係開始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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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進推出避頭尾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從本文起,將對標點處理問題展開分析。雖然本文討論的是「避頭尾」,但希望讀者可以結合本系列之前關於「基本行長」「全寬/半寬」標點標點懸掛思路等幾項內容一起來閱讀分析。

假設在排一段中文時遇到了題圖的情況,應該怎麼辦?版式規定一行二十二個字且不允許標點懸掛,可是偏偏在行尾遇到了句號。

也許有人說,這不就是避頭尾么,既然句號不能在行頭,那就把「客」字一起拉下來換成新的一行即可——這是唯一且最優的方案嗎?針對這個簡單的實例,其實可以有五六種處理方案。與其討論方案的多少,更重要的是要理解其中的處理思路。在本文里,筆者就與大家一起來探討避頭尾操作中的各種複雜度與優先度決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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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 Adobe InDesign 標點擠壓中文默認設置的反饋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本項目不僅旨在重新理清中文排版的思路,還努力從字庫廠商、軟件廠商、網頁環境等全方面改善中文排版環境。針對目前 InDesign 中文版的諸多問題,筆者於 2018 年 2 月撰寫了一份反饋報告,已經從東京轉交至 Adobe 總部的品質工程部。報告原用英文撰寫,現翻譯成中文公開如下。

要讓 Adobe 這樣一個商業公司針對於一個並無法獲得多少商業利益的地區進行本地化設置的修改非常非常困難。如果沒有用戶反饋又沒有商業利益,軟件是不可能自動變好的。只有讓 Adobe 得到更多實質性的反饋,才能讓其內部提高修改 bug 的優先度,最後實現軟件的更新。筆者希望所有 InDesign 中文用戶,包括簡體中文、繁體中文用戶認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和筆者一起通過各種渠道來反應這些 bug,最終也是為了我們自己。

關於標點寬度調整以及 InDesign 所謂「標點擠壓」功能的具體分析,孔雀計劃將在之後的文章里具體討論。

問題

  • InDesign 軟件完全按照日本工業標準 JIS 設計,而「標點擠壓」中的默認中文設置(包括簡體中文設置和繁體中文設置)卻採用了與軟件設計標準的日文排版原則完全不同的算法,造成邏輯矛盾,導致中文用戶幾乎無法使用。
  • 錯誤的翻譯不僅導致用戶界面顯示問題,還導致整個「標點擠壓」功能非常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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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擠總是會有的嗎

2017 年夏關於微軟雅黑「標點位置改進」消息的文章截圖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上篇《全角半角碎碎念》陳述了標點符號字寬的基本概念,本文則論述了標點符號寬度調整的一個基本問題:我們到底具體在調整什麼?

2017 年 8 月,各網絡媒體報道了微軟公司在「Window 10 秋季創意者」版本里對「微軟雅黑」這款字體的更新內容,第一點就提到了「標點符號位置改進」。

根據標點符號用法國家標準 GB/T 15834-2011,嚴格遵照標準修正了一些標點的位置。逗號的位置由居中改為居左下。問號、嘆號、分號、冒號均置由居中改為居左。左括號與右括號的位置由居中改為分別居右與居左。

眾所周知,「微軟雅黑」是美國微軟公司委託方正設計的一款字體,隨 Windows Vista 簡體中文版一起發布,正式上市是在 2007 年。之後微軟不僅為老系統 Windows XP 也發布了一個版本,還在 Office 2007 簡體中文版附帶此字體。而這次推出的 6.25 版已經是 2017 年,距離發布已經整整十年。「微軟雅黑」出於其「Windows 默認字體」的身份,作為「中文代表」出現在世人面前,早就佔領了中國大江南北。即便新版本發布,帶有錯誤位置標點符號的舊版也不可能瞬間消失,依舊會在市場上佔據很長時間。因此筆者在知乎上對此的評價是:

從 Vista 開始算,花費了十年時間,微軟雅黑的標點位置終於符合國標的位置,這速度我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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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角半角碎碎念

五號字鉛空幾種。中間為五號全身空,往左上為五號的半身(對開,或稱二分)、四分空;往右上為五號的二倍、三倍、四倍空。字腹上的缺刻證明了它們都是活字材料而不是普通的鉛塊。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在開啟中文排版里關於避頭尾方式、所謂「標點擠壓」調整的討論之前,筆者在本文里重點闡述了一些需要明確的前提概念,作為之後討論的基礎。

「所以說,『全角空』並不總是固定 1 em 大小呀!如果你們不拋棄這個固有觀念,就沒辦法再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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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當機不立斷

葉聖陶等合編《開明新編國文讀本》(注釋本甲種第四冊),開明書店,1948 年第三版,上海福州路。(圖片來源:台灣華文電子書庫)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精妙的中文排版並不僅僅是「標點懸掛」那樣的小技巧,而是一個有設計邏輯的系統。在本篇里,筆者着重討論一個大家容易忽略的中文換行問題。

談到中文排版的換行問題,大家可能首先會想到避頭尾規則。由於避頭尾涉及到標點,筆者會另文敘述。在本篇里,筆者通過兩個實例,聚焦中文排版中標點以外的換行問題,挖掘一下那些容易被忽視的中文排版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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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排版的最大迷思:標點懸掛

古登堡《四十二行聖經》。其中可以看到大量類似「標點懸掛」的處理。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精妙的中文排版並不僅僅是「標點懸掛」那樣的小技巧,而是一個有設計邏輯的系統。在本篇里,筆者以對比的方式,嘗試深度挖掘中文字體排印的本質。

在上篇文章《「中西之別」重考》的導語里,筆者曾插了一句「中文排版不僅僅是『標點懸掛』那樣的小技巧」而沒有具體展開。其實,正如導語所述,中文排版需要的是一個有設計邏輯的系統,而標點懸掛僅僅是其中的一項,頂多只能算是優秀中文排版里的一個「充分非必要」條件。

近年來,隨着電子閱讀的發展,中文排版再次引起眾人的關注,其中也包括一些非設計行業的工程師和愛好者。而一些新近誕生的電子閱讀器在宣傳自己排版功能的同時,也助長了中文排版中的一大迷思——「標點懸掛」。甚至有一些簡陋的電子書排版引擎,僅實現了這一項功能,就被譽為「排版設計最好的電子書」。我熟悉的一位設計師曾經說過,標點懸掛「可以說是討好外行人的神器」,因為它功能突出、簡單易懂。

這種的片面的審美情趣,甚至蔓延到了一些專業的平面設計師和書籍設計師群體里。如今談排版,似乎一說「我們都做了標點懸掛呢」就成了精緻排版的代名詞,似乎所有排版問題一懸掛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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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ǒ ài pīnyīn!

六年制小學課本《語文》第一冊,人民教育出版社,1987 年(圖片來自網絡)

大家快來評 (tu) 論 (cao) 一下吧!

不知道從何時起,網上突然開始流行起這樣一種寫法。在形式上採用了「括號給漢字注拼音」的方式,比如在這句話里,字寫作「評論」而實際上卻希望被念做「吐槽」。乍一看是給漢字注音,但明顯不是漢字原本的讀法,自然也就超越了單純注音的目的。

這種做法似乎是從二次元的世界引入中文的,源頭自然是我們一衣帶水的鄰邦。在同屬漢字文化圈的日本,對某個漢字詞彙強行指定一個新的讀音的做法儼然已經成為一種修辭方式。這一點,大家可以參見筆者在知乎上的一個回答,這裡就不展開說了。而今天,我想把重點放在和大家討論:是時候來重視一下漢語拼音的字體排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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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之別」重考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精妙的中文排版並不僅僅是「標點懸掛」那樣的小技巧,而是一個有設計邏輯的系統。在本篇里,筆者以對比的方式,嘗試深度挖掘中文字體排印的本質。

我在上篇《從「行長為字號的整數倍」說起》里配的題圖是大家所熟悉的中文作文稿紙。而在本篇里,我們要重新考察一下「中西之別」,因此本篇題圖是 Adobe InDesign 軟件里兩種不同模式的網格格式。也許通過觀察二者的區別,大家就可以看出中西排版的一些異同。

毫無疑問,每個文種的排版必須遵循其書寫系統的特性,而試圖違反、改變這些特性,只會是吃力而不討好,還會招引來自讀者群強大的阻力。舉一個大家相對不太熟悉的例子,藏文等文種具有「懸掛基線」的特徵,相信以漢語為母語的讀者,第一次看到藏文是從稿紙格線往下書寫時可能會非常驚訝,但這正是書寫藏文最基本、最方便的方式。那麼,中文的基本特徵是什麼?中文排版應該如何體現?作為母語者,我們對此的認識往往很模糊,這其實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的狀態。為了看清中文字體排版的特性,不妨拿一塊「他山之石」——西文排版過來試做一番比較,也許這樣可以幫助我們透過現象來看一些中文排版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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