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設計和視覺文化

從「貂明朝」看字體開發新趨勢

2017 年 11 月 28 日在日本橫濱開幕的 Adobe MAX Japan 2017 活動上正式發布了 Adobe 公司製作的最新字體「貂明朝」,而其官方博客起的標題也是《貂明朝進入日文字體的全新領域》。筆者有幸在現場參與了新聞發布會的全過程,並與製作團隊進行了深入交流,在此就和大家一起來深入探討分析一下這款字所謂的「新領域」到底意味着什麼,相信這對於同屬東亞的中文字體開發者們也有很深的借鑒意義。

設計:三年打磨終成正果

文字塾與「貂貂明朝」

貂明朝的主創設計師是 Adobe 日本資深字體設計師西塚涼子1,相信大家對於她不會陌生,畢竟她是轟動一時的泛中日韓開源字體「思源」系列(思源黑體思源宋體,谷歌方面則包裝成 NOTO 字體)的主創設計,而且 10 月也剛剛到深圳參與了 GDC17 的評審。但是每次談到這款字的設計時,她總是會從「文字塾」說起,於是必定會提起一個人——日本字體設計大師鳥海修先生。

在東亞的字體界,鳥海修這個名字已經無人不知,他主理的字游工房,以及與漢儀字庫合作的「冬青黑體」也是中國用戶非常熟悉的。「文字塾」是鳥海先生創辦的一個學習班,每屆只招收十幾名學員進行每月一次、為期一年的字體設計學習指導,現在已經進入第六屆。日語的「塾」原本是補習班的意思,但是進入這個補習班的,都是各大字體廠商的優秀設計師,包括設計了騰訊字體(TTTGB-Medium)日文假名部分的蒙納字體設計師土井遼太等等,而其中也不乏各種字體比賽大獎得主。西塚涼子則是文字塾的第三屆學員,當時她花了一年時間完成了「貂貂明朝」假名部分的製作。她特別懷念當年文字塾的經歷,因為不僅有鳥海先生的指導,而且學員之間可以互相交流,還說「在 Adobe 日本很難有像在文字塾這樣字體設計師匯聚一堂互相評論字體的機會。」

Tentenmincho
mojijuku-3
TenMincho-draft

2015 年作為「文字塾」畢業展發布的「貂貂明朝」只完成了假名部分,因此本圖展示用的漢字是其他字體。

2015 年「文字塾」展(東京人形町)

製作貂明朝過程中的手稿

奇妙的命名

新字體發布之後被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關於這款字的命名。為什麼西塚涼子的這款新字體要叫「貂明朝」呢?

由於文字塾的通常做法是讓學員「為一本小說創作一套獨特的字體」,我們只要看看當時西塚涼子選擇的小說就可以大概領會到這套字的設計理念。在 2015 年文字塾的作品集中,西塚涼子解釋道:「一般的明朝體都非常帥氣,但卻缺乏可愛氣息。在讀了《御命授天纏佐左目谷行》後,裡面出現的妖怪、妖精那樣的生物,給人一種不可思議的可愛感。我於是就想把這種感覺表現到明朝體里。」《御命授天纏佐左目谷行》是日本作家日和聰子寫的一部中篇小說,裡面奇幻的世界令人聯想《愛麗絲奇境歷險記》甚至《聊齋志異》。當然,熟悉日文美術史的朋友肯定會聯想到著名的《鳥獸戲畫》。被這部作品深深吸引的西塚涼子,將小說名字里「天纏」的讀音「テンテン」(tenten) 嫁接到外形可愛卻又妖力十足的「貂」(日語也念做 てん [ten])上,將文字塾的作品命名為「貂貂明朝」(Tenten Mincho)。

2015 年的畢業展之後,西塚涼子繼續將做好的假名不斷改進,並開始了漢字的製作,三年打磨的最終成果就是大家所看到的「貂明朝」。

TenTen
TenMincho-specimen

「可愛又詭異」

很多人看到貂明朝這款字的第一印象是「好可愛!」而在字體發布之後,西塚女士也是苦於如何更明確地向用戶解釋這款字「既可愛又詭異」的特徵,畢竟一些感受很難用準確的語言表達出來。

具體看貂明朝的筆形,無論是假名還是漢字,筆畫末端都進行了圓角處理,而且特地減少了橫豎粗細的差距,撇捺更修長、點畫更短小。在收緊中宮的同時,貂明朝對字面也進行了細微的調整:其漢字平均字面的寬度和高度比設置為 92:90,這樣在豎排時在字間距里孕育出了一些喘息的空間,而橫排的行會顯得更為扁平。

在「可愛又詭異」這一設計理念下做出來的貂明朝,原來的定位是標題字,結果現在發現其均勻的灰度用在稍大字號一點的正文里表現也很不錯。這也許是當初沒有預想到的效果。正如設計師本人所說,這款字「兼備明朝體的傳統和一種莫名的幽默感」。

TenMincho-Elements
TenMincho-jizura

天生絕配:貂明朝與 Ten Oldstyle

怎麼日文也有意大利體

貂明朝現在唯一的獲取方式是從 Adobe Typekit2 上進行同步,可是用戶到 Typekit 網頁一看卻驚訝地發現除了「貂明朝 Regular」還有一個「貂明朝 Italic」——怎麼日文也有意大利斜體了?其實不必大驚小怪,因為「貂明朝 Regular」和「貂明朝 Italic」的日文部分是完全一樣的,只是西文有區別而已。這個奇怪的封裝方式其實是為了方便廣大用戶在字體菜單里調用意大利斜體而已。

這一做法與現行的 Opentype 日文字體的習慣並不相同。通常情況下,只要是支持 Adobe-Japan1-4 及其以上的字形集製作的日文 Opentype 字體,其中就已經包含了意大利斜體的字形,而用戶則需要在支持 OpenType 環境下調用這個 ital 特性。然而現實情況是,一般用戶要麼懶得用,要麼是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特性。

OpenType Italic
macOS-Italic

在 Adobe Illustrator 里調用 OpenType ital 特性的方法之一:在 OpenType 面板里勾選「羅馬斜體字」。

在 macOS 里調用 OpenType ital 特性的方法是在系統的字體面板(通常是⌘T)左上齒輪里調出的「字體排印」面板里勾選「斜體」。請注意這個面板里還有其他豐富的 OpenType 特性選項。

貂明朝字體不僅包括了意大利斜體字形,其西文還有小型大寫字母。而數字則有定寬全高(製表用)、變寬變高(舊式)、變寬全高(比例)、定寬變高,以及半角、全角一共六套羅馬正體數字,以及定寬全高(製表用),變寬全高(比例)、變寬變高(舊式)三套斜體數字3。這些字形均可以通過調用相應 OpenType 特性實現。

與羅伯特·斯林巴赫的合作

其實,貂明朝的西文之所以有如此優美的線條和豐富的功能,是因為西文部分的設計出自 Adobe 的字體設計大師羅伯特·斯林巴赫(Robert Slimbach)之手。西塚涼子為了保證這款字的日西混排效果,在整個製作過程中都與斯林巴赫進行了緊密配合。本來東西方文字造型、節奏、灰度的搭配就不是一件易事,而這次「可愛而詭異」這一極具東方文化背景的設計理念被翻譯成 cute but mysterious 之後,對於斯林巴赫更是一個難題,兩位設計師也花了相當的時間進行揣摩。在經過風格比對之後,日本團隊覺得與其做一套極具西文書法筆刷特徵的字,貂明朝還是更適合於相對端莊的「舊式襯線體」,具有人文主義風格的文藝復興時期的風格能和貂明朝具有的江戶時代風韻有一種美妙的融合。

兩位設計師經過不斷磨合,逐漸對字體造型有了共識。日文的橫豎粗細對比變小,那麼西文的襯線也應該加厚一些;西文筆畫末端的圓角也要與日文進行統一;而且問號等各種標點以及符號也配合日文採用了東亞用戶更熟悉的圓弧造型;「比例寬度」(即變寬)和「全角」的標點符號字符採用了相同的造型,只是在字體度量信息上加以區分;而西文的整體造型同樣也具有稍扁的寬鬆造型,並帶有書法筆法的韻味。所以做到最後,Adobe 決定將西文獨立出來,封裝成一個完全獨立的字體,命名為 Ten Oldstyle

Ten Mincho vs. Ten Oldstyle

不過,斯林巴赫設計的 Ten Oldstyle 和貂明朝並不是簡單的「一個機構兩塊牌子」那樣的關係。而對於用戶來說,最明顯的不同就是家族構成:Ten Oldstyle 具有四款字重(Regular, Medium, Semibold, Bold)還各配有意大利斜體,共計八款;而對於貂明朝,西塚女士已經很肯定地說「只會有一款字重」。單獨看 Ten Oldstyle,它就是一款低對比、半正式的正文用西文字體,而且也非常適合於屏幕閱讀。

當然,儘管字形一樣,Ten Oldstyle 的西文放到貂明朝這樣一個日文字體里,實質上是字體設計師為用戶針對混排做了一個默認設置,比如基線經過細緻的對齊,而西文字符相對原來的 Ten Oldstyle 還放大了 10% 以便搭配。對於這樣一款精緻調整過的字體,與其為日西搭配發愁另找西文,不妨拿默認的搭配直接使用。

技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優秀的設計要配合先進的技術才能締造一款真正出色的字體,而貂明朝的技術細節正體現了這一點。

又是一款 Adobe-Identity-0 字體

Adobe 公司的小林劍博士在 Adobe CJK 字體官方博客里強調了這是 Adobe 的第二款正式採用 Adobe-Identity-0 ROS 的商用字體(巧合的是,第一款也恰恰是西塚涼子的作品——かずらき [Kazuraki])。這到底意味這什麼?

答案其實很簡單:「不走尋常路」。事實上,Adobe-Japan1 在日本字體界是一個「事實標準」,目前所有日文字體廠家都統一使用 Adobe 提供的數據,而 Adobe InDesign 排版軟件也是根據這一標準實現一些高級的排版功能,所以廠家製作省心,用戶使用也方便。但是這個集合在制定當初,考慮到了各個廠家字符集的向後兼容,因此字形數繁多,包袱沉重。

標準 常用標記 主要特徵 總字數 漢字數 CID範圍
0 - 覆蓋 JIS 一級、二級漢字 8284 6653 0–8283
1 - 支持 JIS90 8359 6655 8284–8358
2 - 支持 IBM 選定字,覆蓋 Win/Mac 平台 8720 7014 8359–8719
3 Std/StadN 只追加了符號而漢字不變 9354 7014 8720–9353
4 Pro/ProN 追加了大量商業印刷需要的漢字 15444 9138 9354–15443
5 Pr5/Pr5N 覆蓋 JIS 三級、四級漢字 20317 12676 15444–20316
6 Pr6/Pr6N 覆蓋 JIS 擴展漢字(2004) 23058 14663 20317–23057
Adobe-Japan1 字符集的歷次增補情況

而從貂明朝來說,目前的 AJ1 標準不能滿足需要:一方面是 AJ1 標準里罕用字太多,徒增工作量;另一方面,貂明朝西文/數字部分的字形繁多,當前標準又不夠。最後發布的貂明朝里只含有 9117 個字形,其中漢字 6469 個——這個集合甚至比通常所謂 Std 的日文字體的字數還少,但是可以保證一般用戶覺得「足夠用」:保證 JIS X 0208 定義的一級、二級漢字,還有最新的日本「常用漢字」和「人名漢字」都得以覆蓋,而拋棄標準集里那些尚未編碼的異體字不做(反過來可以說,貂明朝里所有的漢字都是已經有編碼的)。制定「遊戲規則」的 Adobe 一反全力支持規範的常態,自己打破了自己制定的遊戲規則。

OpenType 特性大檢查

由於貂明朝拋棄了標準集里的一些舊標準的部分舊字形,因此部分「正字」就無法轉到「異體字」了,寫有相關映射規則的那些特性表自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以下這些原本在正常的 AJ1 標準日文字體里都是必備的 OpenType 特性,在貂明朝里均被一併刪除。

  • expt(專業形式)
  • hojo(JIS X 0212-1990 「輔助漢字」字形)
  • jp78(JIS78 字形)
  • jp83(JIS83 字形)
  • jp90(JIS90 字形)
  • nlck(NLC 字形)
  • trad(繁體字形)
在 Adobe InDesign 里使用「字形」面板的選項菜單調用 OpenType 日文特有的一些字形轉換特性4(圖中示範字體為「凸版文久見出し明朝」)。在貂明朝里大部分這些特性都被刪除。

即使這樣,經過刪減,貂明朝字體文件里依舊寫入了 32 個 OpenType GSUB 特性 7 個 GPOS 特性。帶有 vert 特性的 U+3099 (組合用假名濁音點) 和 U+309A (組合用假名半濁音點)是為豎排用的。Adobe 自己也知道其實支持這個特定 GPOS 特性並能正常顯示的環境非常少,但是作為行業領頭必須先做起來,從長遠考慮自己先邁出第一步。

增加的特性里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對 locl 特性的支持,用戶可以通過切換「語言」對字形進行替換。出於製作泛中日韓字體的思源系列的經驗,Adobe 也更加堅定了這個特性的必要性——對西文和日文的同碼符號(如設計師最為頭疼的各種引號)可以切換各地區的不同字形。貂明朝里的引號默認為西文引號,當將文本標註成日文時,則會自動切換成日文形式,即在保持比例寬度的同時又能與漢字字框的高度對齊。另外還有少量符號如 € (U+20AC) 等,都同時配有全角和比例兩種字形,以往只能通過 pwid(比例寬度)和 fwid(全角寬度)特性切換,而現在也寫進 locl 特性表後則可以和語言設置一起連動切換。

在 Adobe InDesign 里使用「字形」面板的「語言」選項調用 OpenType 中 locl 特性,請注意英文和日文引號位置的微妙變化:上行藍字指定為「日文」,紅字指定為「英文」;下行左邊為「日文」右邊為「英文」。

UVS、SVS、IVS、EVS,這些都是什麼?

由於日本對於異體字,特別是人名地名里的異體字有剛性需求,因此日文字體都支持 Unicode/ISO 里「變體選擇符」(Variation Selector) 的相關功能,廠商會預先在字形里加入大量異體字字形,並填入有效的映射信息保證用戶可以調用。變體選擇符有兩大類:

  • 「標準化異體字序列」(SVS,即 Standardized Variation Sequence) :用於「非漢字」和「CJK 兼容漢字」。兼容漢字部分通常使用 VS1 (FE00)、VS2 (FE01)、VS3 (FE02) 這些變體選擇符,碼位都在「基本多文種平面」 (BMP) 上。
  • 特殊地,SVS 里有兩個選擇符是表情符號專用,稱為「表情符號變體序列」(EVS,即 Emoji Variation Sequence):指定用文本樣式顯示採用 VS15 (FE0E),而表情符號樣式是 VS16 (FE0F)。
  • 「表意字異體字序列」(IVS,即 Ideographic Variation Sequence) :表意字專用。通常使用的是諸如 E0100 這樣的選擇符,碼位在「輔助特殊用途平面」(SSP) 上。

表意字異體字序列的碼位被放到了輔助特殊用途平面,意味着使用 UTF-16 的軟件需要有能力處理「代理對碼位」,否則無法正常顯示。實現這些功能需要支持的環境和軟件(比如微軟 Office 的 2007 以上、Adobe InDesign CS4 以上),否則這些異體字序列不僅會不會被識別調用,還可能導致所謂「亂碼」或者顯示錯誤。

貂明朝雖然沒採用 Adobe Japan1 的映射表,但是為了保證日本《人名用漢字表》里落到「CJK 兼容字符」的 57 個字形能夠被調用,Adobe 還是把必要的 Adobe-Japan1 IVS 和 SVS 寫到了映射表裡,這樣用戶就可以和通常採用了 Adobe Japan1 字體一樣調出異體字。另外,帶斜杠的數字零 0̸ (U+0030) 和全角數字零0(U+FF10) 這兩個字符原本可以通過 Opentype GSUB 的 zero 特性調用,但在純文本環境下可以加上變體選擇符:即將 0̸ 寫作 <U+0030,U+FE00> 而0︀寫作 <U+FF10,U+FE00> 即可。

上方是 AJ1 里的 CID 號,下方是 Unicode 編碼。右邊三個字 CID 號一樣,因此造型完全相同,但是編碼卻完全不同。尤其是右側兩個帶有變體選擇符的字,如果遇到不支持的環境,可能會把單個字錯認成兩個字,造成各種顯示錯誤。

當然,由於貂明朝也包含特製的十幾個表情符號,因此字體的映射信息也是支持 EVS 的,保證用戶可以控制最終顯示效果。

新技術的嘗試與彩蛋

雖然貂明朝已經發布,但是明年還有兩件事情值得期待,一是 OTC 格式封裝版,一是 SVG 字形的添加。

上文提到本次發布的貂明朝有 Regular 和 Italic,而實際上裡面的字形信息完全一樣。因此,採用 OpenType Collection (OTC) 應該是一個更為合理的選擇。目前 Adobe 已經確認新文件已經封裝完畢,將於明年另行發售。這樣最大的好處就是能夠節省數據空間,因為單個 OTF 文件大小為 4MB,而包含了兩種字體的 OTC 文件只比單個 OTF 大 125K。但是需要注意的是 OTC 字體的最低系統要求為 Windows 1607(Windows 10 周年更新版),OS X 10.8(Mountain Lion)而軟件則需要 Adobe CS6 及以上的版本。

SVG 彩色字體則是 Adobe 在今年新推出的一個功能,Photoshop / Illustrator / InDesign CC 的最新版均已經支持。這次發布的貂明朝也不甘落後,會在明年推出 14 個彩色版表情符號,相信屆時會有更有趣的應用。目前的黑白版本也可以作為彩色字的後退選項在不支持彩色字體的環境里使用。另外,用戶也可以通過 OpenType 的 ss03 自行調用黑白版。

TenMincho-emoji
TenMincho-Chuui
TenMincho-LOVE
TenMincho-designers

貂明朝的彩色表情符號將會給設計師很大發揮空間。

貂明朝的彩蛋之一就是附帶了四個張頑皮可愛的雪貂字形,而且明年還會有彩色版本。看出來了嗎?這其實是 LOVE 四個字母。

筆者與貂明朝設計團隊

展望與綜述

通過上述分析不難看出,Adobe 作為行業領頭羊的角色在這款字體里體現得淋漓盡致:從對字體設計品質的嚴格把控、調用全球資源進行日西完美搭配,到對 OpenType/字符集的進一步整理和新方案的提出,以及從字庫標準、字庫製作、應用軟件實現這一系列的把控等等。作為一個商業公司能給設計師一個自由發揮的空間經過三年錘鍊出一款優秀作品;積極擁抱最新的字體工具——日文部分的設計是西塚涼子完全用 Glyphs 軟件完成,再加上有超一流的技術團隊的支持,使這套字體的誕生充分體現了 Adobe 的企業特色。換句話說,也只有 Adobe 能做出這樣的日文字體。

OpenType 規範里有很多特性如 jp83jp90 是 Adobe 公司自己登記註冊到規範中,並專為日文使用的,Adobe 也一直以身作則地執行這些標準。而 Adobe-Japan1 更是以一個大廠商的身份親手締造並最終成為日本業界「事實標準」的產物。而在這次發布的貂明朝里 Adobe 卻一反常態,勇敢地對 Adobe-Japan1 的字彙進行刪減,並拋棄 OpenType 里一些老舊特性的支持;但與此同時又對一些切實需求的特性進行支持,明確「有所為而有所不為」,讓我們似乎看到了業界老大在規範制定和應用上的一些新動向。單憑這一點,就使得這次貂明朝的發布意義重大。

當然,在通往新趨勢的道路上並不會一帆風順。從軟件廠商來說,很多字體特性以及包括彩色字體在內的新技術依舊存在諸多環境支持問題。而對於用戶來說,什麼字形通過什麼特性調用,還是過於深奧難懂。一些是 OpenType 特性本身造成的,比如 ss01ss02 等這套 Stylistic Set 特性,非常不直觀,而各家廠家封裝也不一致,哪怕是貂明朝一款字的內部,ss01 風格組合里裝入的是小型大寫字母,ss02 風格組合裝入的卻是四個雪貂圖,而 ss03 放入的則是幾個表情符號的黑白版本,這些細節如果不在說明書里交代清楚,用戶很難發現,而且也顯得比較混亂。

無論如何,Adobe 自己聲稱貂明朝這款新產品是「前所未有」是毫不誇張的,這套字必定會成為一款標杆產品,成為眾多廠商學習和追趕的對象。

註:

  1. 根據中國《通用規範漢字表》規定,「塚」為「冢」的異體字,因此按照中國規範字應作「西冢」;此處由於是人名,保留日文漢字原有寫法作「西塚」。↩︎
  2. Adobe Typekit 是訂閱制 Adobe Creative Cloud 里的一項服務,為用戶提供字體雲同步服務,但是截至 2017 年 12 月並沒有在中國內地開展。↩︎
  3. 這裡提到的各種數字的具體形態區別和用法,可以參考筆者主持的播客節目《字談字暢》第 56 期「數,不勝數 (1)」↩︎
  4. 本文列表裡的特性名的中文翻譯與 Adobe 軟件里中文版菜單並不完全一樣。Adobe 中文版界面中有很多翻譯其實不甚準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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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相關討論

  1. Krasnaya Ploshchad’
    2018/02/24 at 11:47 am | Permalink

    好萌呀!

2 個Trackbacks

  1. […] Type is Beautiful 關於這款字體的文章 […]

  2. […] 所撰〈從「貂明朝」看字體開發新趨勢〉,刊於 Type i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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