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設計和視覺文化

Wǒ ài pīnyīn!

六年制小學課本《語文》第一冊,人民教育出版社,1987 年(圖片來自網絡)

「孔雀計劃:中文字體排印的思路」系列倡導從中文出發、以中文的思維方式討論中文排版。本項目不僅旨在重新理清中文排版的思路,還努力從字庫廠商、軟件廠商、網頁環境等全方面改善中文排版環境。而在本篇里則來關注中文字體排印里不可缺少、卻經常被忽略的一個對象:漢語拼音。

大家快來評 (tu) 論 (cao) 一下吧!

不知道從何時起,網上突然開始流行起這樣一種寫法。在形式上採用了「括號給漢字注拼音」的方式,比如在這句話里,字寫作「評論」而實際上卻希望被念做「吐槽」。乍一看是給漢字注音,但明顯不是漢字原本的讀法,自然也就超越了單純注音的目的。

這種做法似乎是從二次元的世界引入中文的,源頭自然是我們一衣帶水的鄰邦。在同屬漢字文化圈的日本,對某個漢字詞彙強行指定一個新的讀音的做法儼然已經成為一種修辭方式。這一點,大家可以參見筆者在知乎上的一個回答,這裡就不展開說了。而今天,我想把重點放在和大家討論:是時候來重視一下漢語拼音的字體排印了。

配角也重要

現在國內出版的幾乎每本漢語字典里,附錄都會收錄《漢語拼音方案》。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這份方案發布已近六十年。自 1958 年發布當年的秋季起,漢語拼音就進入了全國各地的語文課堂,相信大家上小學時都是從學拼音開始的,這已經是學習漢字的必經之路。毫無疑問,漢語拼音已經深深滲透到了我們的生活之中。中國教育部、國家語委在今年七月發布的《中國語言文字事業發展報告(2017)》中指出,目前已有 68% 的國民掌握漢語拼音。而且,除了初等教育里給漢字注音以外,一般大眾很少知道的是,中文的盲文、手旗語以及手語等的標準化,其實都是以漢語拼音為基礎的。

shouyu-zimu
mangwen
ISO7098

《漢語手語字母方案》里用指式代表字母,按照漢語拼音方案拼成普通話,作為手語的一種——指語。

國家標準 GB/T 15720–2008《中國盲文》在定義中明確指出「以點字的形式用拼音的方法」。

2015 年最新修訂的國際標準 ISO 7098《信息與文獻——中文羅馬字母拼寫法》封面。

在全球化的今天,不僅十億中國人在用漢語拼音,外國人也在用。漢語拼音早已經進入 ISO,它是漢語羅馬化轉寫的唯一國際標準。現在,包括台灣在內的漢語人名地名的轉寫都採用這個方案,它涉及到我們每個人的護照、我們每天走過的道路、每天乘坐的地鐵站。現在我們每個人幾乎每天都在手機、電腦上用拼音:現在我雖然以「筆者」自稱,卻早已不再執「筆」,而是在鍵盤上用拼音輸入您現在讀到的這些文字。

但是,儘管漢語拼音如此重要,它依然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一直都是屈於漢字之下的「二等公民」,而大家對漢語拼音的認識一直是停留在「學前輔助使用的小兒科」。對拼音的忽視,導致了諸多現實問題:學校里老師備課、布置作業都在為無法方便輸入拼音而苦惱;外國友人在街道、地鐵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拼音+英文」雜糅的翻譯搞得一頭霧水。漢語拼音絕不是小事情,不是「輔助」用,正確的拼音排版是中文字體排印里不容忽略的一項內容

漢語拼音採用的是拉丁字母,所以漢語拼音的字體設計問題,要從西文字體設計的角度出發。在這個全球化交流的時代,當設計界、字體排印界都在探討所謂「中西混排」時,討論的對象多是關注中文和西文如何和諧共處,而卻忘記了一個更為基本且緊迫的需求:在我們自己的中文內部,就存在漢語拼音與漢字如何共處的問題,而這本質也是一種「中西混排」。就現狀來看,漢語拼音的字體排印亟待改善。做好拼音的字體排印,要靠我們大家一起來關注,絕不是外國人的事情。

接下來,筆者就用「字」「體」「排」「印」四個方面分析一下漢語拼音的「字體排印」。了解現狀,是為了能能看清問題,而分析出了問題,才能進而解決問題。

分析《漢語拼音方案》本身的優缺點、以及討論如何修改方案本身遠遠超過了本文所能涉及的範圍。在本文里,筆者僅着重以使用者出發,從「正詞法」(orthography) 的規範角度來談幾個重要問題。

標調還是不標調,這是個問題

目前,使用拼音時最大的一個問題是,在能標調的地方隨意省略聲調。相信大家都知道聲調在漢語里的重要性。一個音節由「聲」「韻」「調」組成,沒有聲調就不是一個正常的漢語音節。標註聲調可以減少歧義,提高認讀效率,相信這是共識。要「完整」標註漢語語音,聲調必不可少。

其實,《漢語拼音方案》誕生之前廣為使用的「注音符號」(俗稱「ㄅㄆㄇㄈ」,bopomofo)在使用時也不會隨意省略聲調符號。即使相關規範里說聲調「可以」省略,這也並不能成為不標調的借口。省略應該只是在迫不得已、無法標註且不引起歧義的情況下的一種變通。現實生活中「大方」地把聲調省略掉、「能不標就不標」,這是一種典型的「懶漢思維」。

Beijing hao piaoliang!

——請問「漂亮」的是「北京」還是「背景」?

正是因為不標調,導致「陝西」「山西」分不清楚。本來標調就可以解決的問題,現在反而還要借用 1928 年發布的「國語羅馬字」(Gwoyeu Romatzyh) 中上聲「雙寫字母」a 的辦法來區別這兩個詞。其實,如果完全用「國語羅馬字」方案,「陝西」應該拼寫成 Shaanshi,而把「陝西」拼寫成 Shaanxi 這樣「一個單詞兩種拼式」的雜糅,本來只是「不能標調的特定場合下」不得已而為之的一種變通。由於「國語羅馬字」知名度明顯不如《漢語拼音方案》,導致現在還有各路熱心群眾前來圍觀,紛紛向市政、媒體反應是不是寫錯了。說到底,如果完全按照漢語拼音方案並標註聲調,這個問題本來是不存在的。

也許是為了與「國際化」接軌,上海軌道交通的站名似乎是按照英文方式標註。不單是 Shaanxi 的拼法,地名中「東西南北」如何標記都引起過爭議。而事實上,如果遵循國家規範,地名都應該用漢語拼音標註。

說到環境,一些人曾公開聲稱標調字母存在技術問題,「無法在計算機中正確顯示和輸入,不適應當前信息化、數字化的發展要求」。其實這種論調的本質與「電腦時代的漢字滅亡論」一樣,是一種「削足適履」的表現。不能正常顯示和輸入字符,是因為技術不夠;而技術不到位,那就應該發展技術,而不是自殘地把一個完整的漢語音節犧牲掉。更何況,標調字母其實也是西方各國在信息化過程中遇到的問題,而實質的技術問題早在上個世紀就已經解決。標調字母無論是在編碼層面還是字體層面,都已經得到解決。如果在這個所有主流操作系統都支持 Unicode 的時代,還要拘泥把字符局限在 ASCII 代碼里,那顯然是用腳決定腦袋的做法。標調字母到現在已經完全不是一個技術問題。

還有一些人說標調字母不好看,又把這個問題一下子提升到了美學的高度。事實上,放眼看看世界的書寫系統,並不是只有漢語拼音帶聲調符號。西歐各種語文里有兩三種標調字母是非常普遍的狀況。隨手翻翻法文、西班牙文、意大利文,碰到 à、é、ü 等字母的機會非常多。無論是肖邦 (Frédéric François Chopin) 還是德沃夏克 (Dvořák) 都可以「名從主人」精確地書寫出來。在亞洲,甚至連六個聲調的越南文都要求完整地書寫,我們又何必對拉丁字母加上必要的聲調帶着美學潔癖,覺得是「滿臉麻子」呢?事實上,很多國外學者為了增加拼音轉寫的還原度,都會主動在其論文、著作里標註拼音的聲調。我們應該把「默認」的狀態調整到「標調」的狀態,再根據環境進行判斷。

Bringhurst
vietnam

Robert Bringhurst 所著 The Elements of Typographic Style 書影。請注意其中提到的《夢溪筆談》和相關漢語詞彙都用了規範的漢語拼音標註,包括聲調。

現代越南文採用羅馬字表記的「國語字」(Chữ Quốc Ngữ/?國語)系統本身就包含 Ăă、Ââ、Đđ、Êê、Ôô、Ơơ、Ưư 七個變音字母,而聲調則是除了平聲不標調以外,其餘五個聲調分別用五個符號表達(如 à、á、ả、ã、ạ),相對於普通西文顯得符號繁多。

當然,對於日常使用來說,電腦顯示、傳輸標調字母都沒什麼大問題,而往往會在最初的輸入卻困難重重,這需要引起輸入法開發商的重視。放眼看一下國內各種的輸入法軟件,寧願花大量人力開發新功能,讓各種複雜的顏文字和表情符號符號做到一鍵切換,卻不願意把帶聲調的拼音字符的輸入做得再容易一些。其實從技術上來說,開發上並不難,重要的是應該認真重新思考一下開發的優先順序。

縮寫、改寫、隨意寫

除了聲調,對於拼音字母縮寫、改寫、隨意寫的現象也經常可以看見。而重災區里最常見的就是韻母 ü 了。從方案制定當初開始,它就一直是一個飽受爭議的字母,本質上和聲調一樣屬於標調字母,人們總是避而遠之。儘管漢語拼音方案人為地追加了一些拼寫規則盡量減少了這個字母的出現頻率,但是依然有 nü、lü、nüe、lüe 等四個常用的音節需要把 u 上的兩點寫出來。直到現在,依然有好多姓「呂」的朋友在辦理護照時遇到麻煩,而更多人將電腦拼音輸入法 v「鍵位代替」的方式濫用到輸入法以外的情況。這個問題在知乎上的討論 已經比較充分,大家可以移步參考。

按詞連寫

西方每種語文都有各自的「正詞法」的拼寫規範,而漢語拼音也有,那就是 GB/T 16159—2012《漢語拼音正詞法基本規則》,而這份文件規定了漢語拼音的拼寫原則:「按詞分寫」。

4.2 以詞為拼寫單位,適當考慮語音、語義等因素,併兼顧詞的拼寫長度。

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的馮志偉先生在介紹 ISO 7098:2015 修訂過程時特別提到,為了向國際社會指出「按詞連寫」的必要性,分析了漢語拼音的「歧義指數」。比如本文前面舉的例子,如果不考慮聲調因素,常用字里的音節 bei 有 31 個漢字,jing 可以有 49 個漢字;但是如果按詞分寫作 beijing 就只有三個單詞「北京」「背景」「背靜」,如果再按照「將地名大寫」的正詞法原則,那麼即使沒有聲調的 Beijing 也完全不會有歧義。可見,按詞分寫可以極大提高認讀效率。

當然,國標的正詞法規則里也存在靈活處理,制定了「變通規則」。

7 變通規則

7.1 根據識字需要(如小學低年級和幼兒漢字識字讀物),可按字注音。

其實,「按詞分寫」之所以沒有普及,很大一個原因是由於大部分人對拼音的學習在初等教育就結束了,而對漢語拼音正詞法的學習不足。也正是因為對拼音停留在「識字」的階段,才會養成「一字一音」「按字標註」的習慣。

從這一原則的貫徹實施來看,只有在印刷行業里的老牌出版社裡還是執行得很不錯,到了其他領域,從實體世界的路牌地名到網絡空間的人名注音,需要改進的地方還非常多,普及工作亟待加強。

「字」是所有字體排印的基礎,正確、切實理解「字」的需求是進行字體設計、排印的前提條件。我們要了解到一些最基本的要求是有一定「剛需」的(比如寫對字母),而一些要求則是有「原則」又有「靈活處理」處理的(比如根據條件標註聲調)。簡單一句話,既然要寫漢語拼音,就要「遵照規範」「正確」地寫。

漢語拼音採用的是西文,正如《漢語拼音方案》本身就明確寫道「字母的手寫體依照拉丁字母的一般書寫習慣」。那麼印刷體怎麼辦?似乎沿用普通西文字體本身沒有什麼大問題,但在實際應用中有三個問題特別突出,即「字母 a/g 字形問題」、「字寬問題」和「聲調造型問題」。

字母 a/g 字形問題

西文字母 a/g 的字形設計有兩種形式,也就是所謂的「單層」「雙層」問題。從字形起源來看,雙層的 a/g 偏向印刷,而單層的 ɑ/ɡ 偏於手寫。在西文的字體設計里,這原本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設計取向問題。比如在有一些字體(如 Perpetua)在羅馬體採用雙層字形,在意大利體採用單層字形;而一些幾何形無襯線體(如 Futura)里,字母 a/g 根本就不存在雙層造型,只有單層的造型。

MagMag
agag

各款西文字體的羅馬體和意大利體,採用單層還是雙層字形,都由設計師自主決定,相對比較自由。

Unicode 在後期在「國際音標擴展」區塊里加入了單層字形的碼位定義,現在單雙層字形分別有各自的碼位。

那麼,原本應該沿用西文造型的拼音,又是什麼情況呢?可能是出於拼音在初等教育的需要,為了方便小朋友識字認讀,在中國國內發行的書籍里經常可以看到在用普通羅馬體排印拼音時,本來可以用正常的雙層 a/g 字形,卻煞費苦心地換字體或者加入混排強制改用單層 ɑ/ɡ 的情況,結果自然是失去了字體的一致性,令這兩個字母顯得格格不入。

更有甚者,中國國內的一些字體產品(如 Mac 系統自帶的由華文出品的「宋體-簡」、華文仿宋等)的西文部分,會在原本安放雙層 a 的碼位上強行安上一個單層 ɑ 的字形,以「方便」用戶輸出。

中國國務院發布《通用規範漢字表》的官方文件里採用的拼音字體就是強制單層的 ɑ/ɡ,與前後字體非常不協調。

筆者參與編輯的 W3C《中文排版需求》里就明確指出:

3.3.4 羅馬拼音標音的排版

  1. 注文常用較細、較飽滿的無襯線體。出版與教育界普遍認為漢語拼音排版必須使用 a 與 g 為單層設計的、二聲調號下粗上細的字體。但其實沒有任何國家標準對漢語拼音的字體及字母形態做出過具體規定。
  2. 台灣中華文化總會曾去信大陸教育部詢問漢語拼音字形相關事宜,大陸教育部響應表示,漢語拼音字母 a、g 對應相應的拉丁字母,呈現方式不需拘泥於手寫字形。

也就是說,完全沒有必要過分敏感地在使用拼音時避免雙層 a/g 字形。漢語拼音從制定的第一天起就是要向西文看齊的。直到 80 年代為止使用鉛字印製的出版物,包括國家關於語言文字的各種規範文件,使用的都是雙層字形的 a/g 印製拼音。目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的官方網站上發布的《漢語拼音方案》,也使用西文羅馬體一樣的雙層 a/g 字母印製。

yinshuazixing
yidubiao

1965 年發布《印刷通用漢字字形表》時採用的拼音字體里字母 a/g 都是雙層的正常西文字符。

語文出版社在 80 年代出版的《第一批異體字整理表》里,拼音音節採用的也是正常西文里雙層 a/g 的字形。

在初等教育的教材里為了識字、認字的需要,漢字採用的是更為接近手寫的楷體,那麼拼音的確可以採用接近手寫的意大利體,或者類似手寫字形的無襯線體。但是這種字形沒有必要擴大範圍到進入到羅馬體里去。在普通宋體的附屬西文里強制植入單層 ɑ/ɡ 可以說是一種「矯枉過正」,這與一些宋體楷化的錯誤思路如出一轍。這樣的結果,至少會導致兩個嚴重問題:

首先,造成拼音內部的設計不盡統一。有些字體只把標調字母製作成單層 ɑ,而不帶聲調的保留雙層 a,人為地造成內部的字母造型不一致。由於漢字的輕聲依然需要不標調的字母,這樣的字母拿出來和四個標調字母並排起來簡直就是兩款完全不同的字體。

其次,字體內部「字形」與「編碼」的映射邏輯混亂。實際上,單層 ɑ/ɡ 的字形在國際音標等場合是需要與雙層字母進行嚴格區別的,因此 Unicode 編碼里其實已經給單層和雙層字母分別賦予了不同的碼位。字體廠商應該規範地把單層和雙層的字形按照 Unicode 的要求分別映射到各自的碼位上,否則就會出現「張冠李戴」或者二者混淆不清的情況。強制在雙層 a 的碼位上放置單層 ɑ 字形,違背了字符映射的邏輯。使用這些字體的結果是,無論輸入單層、雙層字符的編碼都只能顯示單層字形,雖然「暴力解決」了拼音單層字形的問題,但卻導致中西混排時西文的效果極其怪異。

mamamama
ag-han
ag-hunpai

在設計上,「楷體」比「宋體」更接近手寫,更可能採用單層 ɑ 字形,但各個廠商的實際產品卻不盡相同。多數沿用了普通羅馬體設計,只有少數字體重新為楷體設計西文。而最糟糕的還是四聲帶調的字符與輕聲不標調的正常西文字符 a 字形上單雙層不統一,導致五個音節並排一起時效果怪異。華文的「楷體-簡」通過修改字形映射「暴力解決」統一用單層 ɑ 顯示,卻導致正常的西文顯示效果怪異。Kai Regular 雖然在字形上統一了,帶調字母卻是全角寬度,給用戶憑添了另外一種困擾。

幾款主要宋體字庫中 a/g 碼位的比較。可以看出,思源宋體可以正常區別,而華文的「宋體-簡」則無法分清;方正書宋簡、漢儀書宋一簡里的單層字形是全角寬度;華文中宋在應該放置單層 a 字形的碼位上放了雙層 a,方正博雅宋在普通雙層 g 上放置單層字形可能是出於設計的考慮。

一些廠商的字體將單層 a/g 字母字形作為默認,導致中西混排時效果極其怪異。

字寬問題

筆者在前文《「中西之別」重考》里指出過,西文字體設計與漢字最根本的不同,在於西文字母是以「變寬」為原則設計的。漢語拼音採用拉丁字母,因此也應該和西文一樣是變寬,或者「成比例」(proportional) 的,標調字母也不應該例外。

目前,中國國內有很多字體廠商字體里附帶的拼音,所有標調字母的各種量度 (metrics) 都採用和漢字一樣的所謂的「全角」寬度。而同一款字庫里配的西文卻又是比例字體,用這樣的字庫排一個正常的拼音音節,卻儼然成了「混排」,不僅效果上看起來不統一,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同一套字,而且導致字距、詞距分不清,基線高高低低,引發嚴重的易讀性問題。這樣的配置同時還引發了一個「副作用」,就是混排在中文裡一些帶調字母法文、意大利文也收到連累統統變成了全角,常見詞彙如 café 或 caffè 夾雜在中文裡面都不能令人放心。

採用中文字體附屬西文的一個陷阱就是帶調字符會按照拼音全角寬度字形顯示。

採用這種實作的原因,應該歸咎於國內某些字體廠商守舊偷懶的思維。因為守舊,所以把標調字母當做「符號」,一律製作成全角寬度,完全忽視其西文的本質和實際用途;因為偷懶,自認為這些標調字符不重要而不重新設計,在開發新字體時只顧製作漢字部分,包括拼音甚至標點符號等非漢字字符「能不做就不做」,把其他字庫里的默認字形直接拿來湊數。

的確,漢字的字符集非常龐大,字符數量動輒六七千甚至一兩萬。但是作為一款字庫產品,對裡面的字符應該一視同仁,而不應該「挑活干」,隨便自己判斷某些字符不常用就不做。這種現象堂而皇之地出現在被放在廠家列為「精品字體」的產品里,有一些甚至還是國內某些設計獎的獲獎字體。這樣的字庫產品,從根本上卻違背了一款字庫要在指定的字符集里「不缺字」的基本要求,損害了活字這一工業產品的泛用性。而作為一款聲稱「符合國標規範」「符合 Unicode 規範」的字庫產品,卻在字形映射上犯錯導致錯字、在碼位上偷懶、在字符上「挑活」,這甚至都有誇大宣傳、欺騙用戶的嫌疑了。

fullwidth pinyin
jingpin-pinyin

國內外主要廠商的拼音字形比較。國內廠商的「全角」字形問題嚴重。

國內廠商一些所謂「精品字體」裡帶調字符的字形風格搭配錯亂,寬度設置不正確,給用戶造成很大困擾。

聲調造型

下面從純粹的字體設計的角度來看一下漢語拼音聲調符號的造型設計問題,其實主要也就三個方面:形狀、長度和位置。

形狀方面,爭議最大的就是「陽平」(第二聲)如何設計的問題。在西文里,(´) 這個符號本來應該稱作「銳音符」(英語稱 acute accent;法語稱 Accent aigu),在法文、意大利文等文種里用來標記高元音,而同時還有一個與其相對的「鈍音符」(`) 來標記低元音——這一對符號的目的是為了區別不同的發音,而書寫時一般都是從上往下寫,只是銳音符是往左劃(撇),鈍音符是往右劃(捺)。

銳音符也被其他語言借用,但是功能卻不一樣。比如在西班牙語里用來標註重音,並不存在鈍音符的字母與其對立;而在捷克文、匈牙利文里用來表示長音;波蘭文、克羅地亞文等文種甚至將其標在輔音字母上用來表示齶化輔音。

到了漢語,我們把這個符號借用過來,不是用來區別元音,而是用來表示聲調。而無論是在「注音符號」還是《漢語拼音方案》,中國人所習慣的「陽平」聲調是一個從低到高的一個上升調(用語言學的「五度標調法」是 35),因此絕大多數人的書寫方式都是從左下到右上的「提」,剛好和西方人的寫法相反。

一方面,《漢語拼音方案》說字母的寫法要遵循一般西文的習慣,而另一方面,中國人在陽平聲調上的習慣卻明顯和西文習慣相反。這就造成了目前字體設計里的站隊問題:國內廠商設計的字形,都是左下粗、右上細「提」;而一般西文的設計都是右上粗,左下細的「撇」;當然還有一些少數「騎牆派」,即類似無襯線/黑體/等線體的字體(如「圓體-簡」)故意不區別粗細。對於用戶來說,到底要選哪一種,的確是很傷腦筋。

accent-en
accent-zh

幾款西文字體帶調字母的比較。聲調符號的易認性與襯線/無襯線並沒有必然聯繫,而完全取決於設計師。在襯線體里也有類似 Goudy Old Style 這樣難以辨認的字體,而無襯線體里也有 Helvetica Neue 這樣相對容易辨別的字體。

幾款漢字字體中的帶調字母比較。絕大多數字體產品的「陽平」都是「提」的設計,類似「圓體-簡」這樣粗細不區別的字體為少數。而一些今年新出品的字體在聲調的易認性上的表現仍不夠友好。

另外,聲調的長度和位置也是設計的一個重要細節,往往一些微妙的變化會對聲調的易認性造成很大影響。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就是,本來拼音就是放在行與行之間,往往字號本來就很小,而在小字號的狀態下,陽平(第二聲)和去聲(第四聲)如果寫的太短、傾角不夠,就不容易分辨而造成誤讀;而粗細對比過小、傾角過小的上聲(第三聲 ˇ )也容易與陰平(第一聲)甚至和中文聲調毫不相關的「短音符」(˘) 混淆。

聲調造型的易認性問題,在西文無襯線體、中文黑體里更為嚴重。比如有一些常用的西文字體(如 Arial)里 i、í、ì 在小字號下就不很容易分清楚。字體設計師需要特別注意這些細節,比如可以在長度、位置上加以調整,以便於讀者分辨。在這一點上,原本就需要變音符號的法文鉛字相對就表現得比較出色。比如對原版 Garamond 鉛字進行了忠實數碼復刻的 Garamond Premier,裡面的標調字母形態修長,易於閱讀,也富有美感。而現代無襯線體的代表 Helvetica 在翻修製作成 Helvetica Neue 時,不僅拉長了符號,還對位置進行了視覺調整,提高了字母的辨識度。

Helvetica-accent
Garamond-accnet

Helvetica 與 Helvetica Neue 的對比。請注意聲調符號及位置的變化。

Garamond Premier Pro 排版的法文舉例。請注意帶調符號字符的形態設計。

其實,早在鉛字時代就已經存在「拼音專用字體」了。比如在這張 70 年代製作的樣張里,我們可以看到所有字母遵循了西文的比例寬度,並在標調字母上為拼音進行了優化:為了保證聲調的易認性 (legibility),標調字母如 í/ì 比字母 i 不僅加大了寬度,聲調的位置也進行了拉伸,比如陽平(第二聲)左下的起筆位置,並不是像一般西文那樣在 i 字乾的正上方,而是向左偏移一些,這樣可以使聲調筆畫更長、空間更為富裕。電腦字庫的「圓體」似乎繼承了這款鉛字的一些特徵。但總體來說,與西文字體設計相比,國內廠商在字形設計方面還需要多加努力。

pinyin-sample
metaltype-pinyin

拼音排版示例:以拼音為主,字注音,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正文疏排。(曹洪奎編著,《活字排版工藝》,1979,輕工業出版社)

聲調位置、傾角、長度的不同都會影響易認性。

在展開談拼音排版之前,首先要強調一點:如果是拼音的單獨排版,應該沿襲西文排版方式,包括標點符號、對齊方式、換行時的「連字處理」都應該按照西文排版的習慣,在此就不一一具體展開。下面我們來重點談一下拼音與漢字混排的方式。

與漢字混排的拼音排版,首先要對位置、字號、主次關係等排版要素進行決策。

(1) 位置

拼音可以作為「行內注」,通常是用括弧加註的形式放到一行的中間。這個位置的優點是對現行排版的影響最小:排版規則遵照中西混排的原則即可,遇到豎排時和西文一樣直接旋轉 90 度躺倒。但缺點則是違背閱讀的單一行進方向——讀者的視線需要折返,因此一般僅限於面對高級讀者、對少數詞彙的注釋,而在初等教育、大量注音里非常少見。

拼音更常見的是「行間注」,即把拼式放到行的外側。中國內地多為橫排,因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把拼式放在主字的上方,而事實上其他地區(比如日本)也會放在主字的下方。如果豎排,拼式多放在右側,很少放在左側。不過由於豎排時拼式要和西文一樣旋轉 90 度躺倒,並不非常適合閱讀,因此實際上豎排的拼音非常罕見。可見,拼式相對主字的位置是比較靈活的,只需要根據閱讀習慣提前做好決策好就行。

作為面向留學生的「中高級漢語選修課教材」,正文里拼音的排版採取了兩種不同的策略:頁面上方整句的長篇拼音按照西文方式抽出來單獨排版,與漢字對照並排;頁面下方的部分漢字注音按照混排方式,行內括弧形式夾排。——《輕鬆漢語正音課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3 年。

採用「行間注」需要在行與行之間多添加一行拼式,這就會對正文的版麵灰度會造成很大影響,在設計上需要仔細決策。通常情況下,拼式與主字的「行距」默認是 0,即緊靠主字的字框。但在一些特殊情況下,可能還需要對拼式與主字的距離進行微調,特別是當拼音字體的基線位置過高或者過低時。很顯然,如果把拼式與主字之間的距離拉得過大,會導致拼式看起來浮游在兩行文字之間,導致分不清歸屬於哪一行,這是絕對要避免的。

(2) 字號

從排版角度來說,字號不可能存在一個硬性標準,而需要根據使用目的實際考慮。但是目前很多環境,無論是網頁、還是排版軟件,都會默認把拼音設置為「主字字號的一半」。這樣的設定對於漢語拼音來說,是否合適呢?

把注音字號設為「主字字號的一半」,這其實源於日本的排版規範。日文在鉛字時代就習慣使用七號活字 (5.25 pt) 為正文的五號字 (10.5 pt) 注音。由於假名和漢字一樣基本設計都是方塊字,加上日文的漢字讀音以兩個假名居多,「一個主字配兩個注音字」的習慣被沿襲下來。日文里非常頻繁地需要為日本漢字用假名注音,注音對於日文字體排印是必須的一個項目,因此日本很早就在各個排版環境里對注音排版進行了研究,並從早期開始就實現了支持方法。目前絕大多數的排版環境都會默認使用日文排印的設置。日本工業標準 JIS X 4051 《日語文書的排版方法》里中明確寫道(筆者試譯):

4.12 注音處理

4.12.1 注音字的字號:注音字的字號,規定為主字字號的 1/2。但是,給大字號標題注音時,可以小於主字字號的 1/2。

注 1:本規範允許西文用字、連數字等注音用字可以擁有其固有的字寬。

而另一方面,在依舊使用「注音符號」的台灣,其教育部門編印的《國語注音符號手冊》里附有「國字注音比例參考圖」,裡面規定注音符號的尺寸大約為主字的三分之一。這樣的規定也相對合理,因為根據注音符號本來就是按照漢語傳統音韻制定而成,其拼式長度,最短是一個字符,最長也只可能是「聲母+介音+韻母」的三個字符。

各個文種里的注音機制及排版規範實例;日文注音假名、繁體中文注音符號、簡體中文漢語拼音,目前只有漢語拼音沒有具體明確的排版規範。

那麼,漢語拼音怎麼辦?

漢語拼音採用西文。即便是在同樣字號下,西文字符也會比方塊字顯得小。在中西混排時,設計師經常需要把西文的字號放大、基線調高。實際上,如果採用默認諸多排版引擎里的「二分之一」的默認設置,漢語拼音的拼式會顯得過小,特別是聲調難以閱讀,損害讀者視力。因此,從字形設計上看,需要在二分之一的基礎上調大一些。

其次,漢語拼音的拼式長度不像「注音符號」相對固定,導致無法對字號做出統一的硬性規定。由於在制定漢語拼音時,按照西文的習慣遵循了「一音素一字母」的原則,因此在沿用拉丁字母表、不生造字母的前提下,採用了一些雙字母設計,結果導致漢語拼音的音節,短到一個字母,長可達六個字母。而另一方面,西文字母本身就是比例寬度,並不是像漢字、假名、注音符號那樣是等寬的,因此每個單字的拼音長短變化繁多,「變長的拼音拼式」與「定長的漢字字寬」存在根本的對立。再加上拼音正詞法規定「按詞拼寫」,一個漢語詞彙可能有三四個漢字,這樣拼式的浮動就會比按字分寫的變動幅度要大很多。

漢語拼音的拼式長短不一。數字代表字母數。由於西文採用等寬字符,拼式長度與漢字字數沒有固定關係(如「自給自足」四個漢字拼式卻很短),與字母數量也沒有關係(八個字母的拼式長度可能比五個字母拼式還短)。

因此,漢語拼音並不存在、也不可能像「注音假名」「注音符號」那樣有相對簡單、嚴謹的排版規則,而應該靈活處理。那麼,拼音真的就沒有規範了嗎?回答是否定的。在中國國家標準 (GB) 里,有一個規範對使用拼音最多的場合做出了限定——中小學教科書。

現行國標 GB/T 18358-2009 《中小學教科書幅面尺寸及版面通用要求》里雖然明確規定小學一、二年級應使用二號 (21 pt) 或三號字 (16 pt),卻沒有提到拼音的字號。反而是 GB/T 17227-2014 《中小學生教科書衛生要求》里有明文規定:

6.6 拼音、阿拉伯數字和字母高度

小學一年級不宜低於 3.5 mm;二年級不宜低於 3 mm;三、四年級不宜低於 2 mm;其他各年級不宜低於 1.5 mm。

GB18358
GB17227

同樣是關於中小學教科書文字排版的規定,卻同時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國標里,而且兩份國標內容還有一些衝突,這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疑問,不過這已經超出本文討論範圍,暫且不提。GB/T 17227-2014 本身作為「衛生要求」,裡面居然還有「各字號尺寸」的定義,不禁讓人有一點過於跨界之嫌。其正文里也沒有像 GB/T 18358-2009 那樣採用印刷行業常用的「號」、「點」(point) 為單位,而直接採用毫米,讓實際操作起來有點複雜。為了方便一般讀者理解,筆者暫且把前面 5.6 規定的數字粗略換算後改寫如下:

小學一年級不宜低於 10 pt;二年級不宜低於 8.5 pt;三、四年級不宜低於 5.67 pt;其他各年級不宜低於 4.25 pt。

可見,當二年級教科書正文使用三號字 (16 pt) 排版時,如果單純按照默認「二分之一」的設置,拼音將會變成只有 8 pt,就會低於國標規定的下限。因此關於拼音字號「二分之一」默認設置並不是萬能的,一定要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修改。

(3) 主次關係

拼音既然是用於標註,因此就需要處理好被標註文字(即「主字」)與拼音之間的「主次關係」,而這也需要根據目的進行策略考量。

正如上文所說,拼音排版的實質是中西混排,而其本質與漢字排版是不可調和的,那麼我們在策略上就必須先承認這種不調和性,確定優先順序,在妥協中求平衡。如果以漢字為主,那麼應該按照中文網格的中式排版,讓拼音依附於漢字版面;如果要以拼音為主,那麼就應該按照拼音的易讀性,而讓主字依附於拼音的版面。根據不同目的採用不同的手法。我們不妨來看看一下排版幾本書的實例。

pinyin-yuwen
pinyin-liwenduiyun
pinyin-qianziwen
pinyin-jptext
pinyin-saiyuuki

按字注音,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正文疏排,課文無明顯對齊網格,讀物的詩歌有對齊網格。——九年義務教育教科書《語文》一年級上冊,人民教育出版社, 2016 年版。

按字注音,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正文不等距密排,無明顯對齊網格。——李鳴注,中華蒙學經典《笠翁對韻》,中華書局,2014 年。

按字注音,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正文疏排,課文嚴格按照對齊網格;讀物無明顯對齊網格。——中國國學文化藝術中心編,《千字文》,人民教育出版社,2013 年。

按詞注音,以拼音為主,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行首左對齊,正文按詞分寫疏排,無明顯對齊網格。——劉珣主編,《新實用漢語課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9 年。

按詞注音,以漢字為主,拼式位於主字下方,居中對齊,行首左對齊,正文按詞分寫疏排,有對齊網格。——童鐘文編著《入門中國語・西遊記へのオマージュ(太極版)》、朝日出版社、2016 年。

對外漢語教材一般以拼音為主,漢字為輔,甚至連主字正文和拼音一樣「按詞分寫」。在保證拼式間距合適的基礎上排漢字。但即使這樣,依然以像日本的漢語教材一樣以「稿紙模式」的對齊網格為參考,這樣能讓版面亂中有序。

而國內的初等教育一般以漢字為主,拼音為輔。因此,首先要對漢字的排版進行紮實的設計考慮。本來就是以漢字為主,而漢字排版本身又很混亂,加上拼音後只能是亂上加亂。上述幾本中國國內的出版物,包括 2016 年最新版的小學一年級《語文》教材,在中文排版上都存在着一些尚可商榷之處。如果能根據漢字「稿紙模式」的對齊網格為參考,在考慮拼音長度的基礎上設置一定的疏排間隔,就能排出更整齊、穩定的版面。

解決整體版面之後,我們再來仔細考慮一下細節:拼式和主字到底應該如何對齊?Word、InDesign 等軟件的注音功能里默認設置了一種所謂的「1-2-1 對齊方式」。這個名稱看起來有點莫名其妙,其實此方式仍是源自 JIS X 4051 《日語文書的排版方法》。由於很多排版軟件主要針對的是日文功能,因此把這個方式設置成了默認。這個方式的本質,依然是源於前面闡述的注音假名與主字之間二分之一的字號比例,顯然不適合於漢語拼音。事實上,該 JIS 正文也明確指出,雖然對「注音假名」推薦使用「1-2-1」原則,但如果注文是西文,應該按照「西文固有寬度密排之後居中排版」。將所有注文都照搬「1-2-1」原則,也是對 JIS 規範的一種「美麗的誤會」,畢竟 JIS 規範本身就不是強制、而是推薦性質的。

JIS 式 1-2-1 對齊方式圖解

實際上,無論是按字拼寫還是按詞拼寫,由於漢語拼音的拼式長短不一,因此在實作中,幾乎所有出版物都採用了「拼式與主字居中對齊」的做法,這是比較務實的。筆者也推薦大家默認使用居中對齊,再進行局部調整。

另外,在決定使用「按詞分寫」時,還需要注意幾個特殊問題:

  1. 按詞分寫會影響換行位置。雖然拼音本身可以用連字符根據音節轉行,但這樣的機制明顯會提高排版引擎的複雜度,因此很多軟件為了簡化算法,在判斷能否換行時,會把整個注音的詞組作為一個「不可分割」的文字塊進行處理,因此這就會造成該行和下一行內部分別要進行額外的詞距調整。這個問題在「按字注音」是相對不明顯,而在「按詞分寫」時就會凸顯出來。
  2. 拼音在排印時基本應當使用西文的標點符號,特別要注意「隔音符號」應該使用半角寬度的縮略符 (’),字形上應該與普通西文里的「後單引號」一致,該符號前後的間距以及是否能換行的原則也要注意。
Word 的「拼音指南」為了簡化算法,必須按詞組整體換行。而此例中發生了分詞錯誤,第二行的「中文」沒有被當做一個詞而是作為兩個單字分別注音,而偏偏「中」字的拼式很長,佔據了太多的空間,因此只好把「思維」推出到第三行,這樣導致了第二行富餘出很多空隙,算法只好加到了標點符號處。通過手動修正把「中文」當做一個詞組注音之後,第二行騰出了足夠空間放置「思維」一詞,換行位置的改變使整個版麵灰度了發生很大變化。

從一般論來說,在討論排版時通常要從兩個角度進行考慮:易認性和易讀性,而拼音的排版也不例外。在易認性方面,要注意拼音字號大小是否合適、與主字的行距是否恰當等等;而在易讀性方面,要注意是否需要按詞分寫、大小寫、換行和標點問題。

這裡的「印」指在媒介上的各種呈現。上文已經舉了金屬活字時代的排版實例,現在我們來具體看一下數碼時代如何實現漢語拼音的排版。

首先從 Unicode 的字符層面來看,在國際標準 ISO 7098:2015 《信息與文獻——中文羅馬字母拼寫法》(Information and Documentation: Chinese Romanization) 里,第七章中明確指定了《漢語拼音方案》里四聲所用字符的編碼應當採用「組合用區分符」 (Combining Diacritical Marks) 區塊里的字符,即分別為 ̄ U+0304、 ́ U+0301、 ̌ U+030C、 ̀ U+0300,之所以使用這個區塊,明顯目的是用來與其他字母組合使用。這與注音符號指定的四聲選用「進格的修飾字符」(Spacing Modifier Letters) 區塊的決策截然不同。之後,在該標準「附錄 B」里指定了帶調字母的碼位。附錄 B 的性質是「規範性附錄」,因此它屬於標準的規範性技術要素之一,是標準正文的附加條款,效力和標準正文一樣是要執行的。

AccentsList
ISO-Unicode
GB18030

支持漢語拼音所需要各種帶調字符。由於正詞法的需要,大寫字母是必須。除了兩個音節(n 的陰平、m 的上聲)以外,所有罕用音節都被《現代漢語詞典》收入。

ISO 7098:2015 規範附錄里對帶調字母的 Unicode 碼位進行了定義。

中國強制國標 GB18030 里對漢語拼音、注音符號的碼位定義。請注意其中包括了對 a/g 單層字形以及 ê/m/n 等罕見音節的碼位。

這裡需要對 ê、m、n 這幾個「罕用音節」做一下補充說明。在中國相當權威的中型字典《現代漢語詞典》里,音節 ê 的四個聲調 ê̄、 ế、 ê̌、 ề 全部收齊,但是 m 音節沒有上聲,n 音節沒有陰平。與此相比,現行中國大陸的強制國標 GB 18030 里有為 n 音節的三個調編碼,m 音節僅有陽平的 ḿ,缺了陰平和去聲;而 ê 音節完全沒有四個帶調字母的符號。而且,如果從「完整性」的角度來說對 ẑ、ĉ、ŝ、ŋ 這幾個罕用的代用字母支持也不夠。

從 Unicode 的角度來說,帶調字母由於存在「組合用字符」機制,因此涉及到規範化和等價判斷問題,這部分內容也顯然超出了本文的範圍,對技術細節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筆者主持的播客節目「字談字暢」第 52 期的內容。雖然目前 Unicode 已經定義了大量帶調字符,但 Ê̄ê̄、Ê̌ê̌、M̀m̀ 這幾個帶調字母沒有獨立碼位,需要另外用組合序列來表達。另外,儘管 GB 18030 與先前的 GBK 編碼是向後兼容的,但是這兩份文件里有 95 個字符的 Unicode 參照碼位發生了變化(具體可以參照 GB 18030-2015 的「附錄 E」),其中就影響到了 ḿ 和 ǹ,因此會有一些輸入法和字體文件根據不同文件的碼位定義而無法互相匹配,造成無法正確輸入、輸出這兩個音節。

接下來,在數碼字體方面,最低限度的要求是需要字體廠商繪製正確的字形,並映射到正確的 Unicode 碼位上。「正確的字形」,包括上文提到的陽平聲調如何處理,目前國內廠商和國外廠商沒有取得一致意見;「正確地映射」,包括上文提到的單雙層 a/g 的正確碼位的問題。而滿足這兩點僅僅是過了「合格線」。作為一款數碼字體,下一步應該看其是否美觀、搭配、好用,這些才是各款字體設計能發揮的空間,而字符寬度、位置等設置的要點也在上文提到了,不再贅述。

在實際操作中,國內外的一些字體廠商往往會以「Adobe 拉丁字符集」的定義進行字形製作,一些字體甚至還聲稱「由於支持了 Adobe Latin 4 全部字形,由此支持漢語拼音」的論述。但是如果從嚴格定義來看,由於 ISO 等國際標準里省略了「罕用音節」,Adobe Latin 4 對拼音的支持也不包括罕用音節,並不能稱得上是完美支持。

談到字體產品,這裡就不能不提到一類特殊字體:「拼音字體」。一些字體廠商把拼音和漢字一起當做字形放到字體文件里。用戶只要換使用這種「拼音」字體就可以得到帶拼音的效果。但是這類字體有很大的問題,應該盡量避免使用,主要原因有:

  • 語義不正確:拼音的信息當做矢量圖像被繪製到了字形中,而不是當做文字信息存儲、傳輸,導致編碼和字符映射邏輯混亂,信息不明確,也很難被檢索。
  • 多音字問題:漢字有一些多音字,比如「xíng」「háng」在這類字庫就需要分別造字,讓用戶分別挑選。而實際上這個漢字的碼位只有一個,所以需要佔用私有區代碼,讓用戶額外為多音字手動調配。
  • 拼音的字寬問題:如前文所述,拼音作為西文,其不定長的特性與定長的漢字字寬之間存在不可調和的矛盾。而在拼音字體里由於是漢字為主,就只能犧牲拼音,以最長的拼式(如 chuang)為標準,對字母強制擠壓,字母顯得過於修長,影響顯示效果和易讀性。
  • 以漢字為單位,這樣的拼音自然無法「按詞分寫」,無法滿足特定需求。
  • 無法對拼音進行編輯,比如無法將拼音設置成與正文不同的顏色,無法單獨調整拼音的位置等等。
「方正楷體拼音字庫」例字

一份穩妥的決策指南

面對各種各樣的漢語拼音排版問題,數碼時代的用戶應該怎麼辦?到底有哪些設計決策要素需要考慮?筆者做了如下總結:

  1. 拼音字母:對「拼音字體」的選擇要尤其慎重。選用合理的字體,確認要點包括:所有帶調字母是否齊全不會缺字、a/g 字母造型是單層還是雙層、字母是否為比例寬度、聲調符號是否足夠清晰易認、陽平調號是中式還是西式、風格與正文主字是否搭配等。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支持大字符集的西文無襯線字體可能要比普通中文字體會更為勝任。
  2. 拼式的位置:「行內注」按照中西混排用括弧,而「行間注」時最常見的是橫排主字之上,偶爾有橫排主字之下、豎排主字之右,原則上緊靠主字字框。特別注意主字文章橫豎的排版方式、行距的調整對拼音的影響。
  3. 拼音字號的大小:不盲目使用軟件默認,而是認真測試。絕大多數環境下,正文里的默認設置是按照 JIS 的「主字的 1/2」,而台灣教育部規定注音符號默認約為主字的 1/3,這些設置往往都不適合漢語拼音,需要調整。建議拼音字號應該比主字一半再大一些,以 55–60% 為基準進行調整。
  4. 拼寫方式按「字」還是按「詞」:初等教育的材料多是「按字」,而按照正詞法應該「按詞」。注意這個決策對正文的版面效果影響非常大,需要特別慎重。無論是哪種拼式,筆者都推薦正文要使用中式網格的「疏排」設置,為拼式預留出空間。
  5. 拼式與主字的對齊:不建議採用日式 1-2-1 方式,原則上選擇「居中」,再局部進行調整。自動兩端對齊拉伸字間距的做法嚴重影響閱讀,不推薦。
  6. 拼式過長的特殊處理:允許過長拼式懸掛到相鄰其他主字上,也允許對主字間距調整。因此,在行內需要考慮是將主字撐開、以何種比例間距撐開去配合拼式,還是將拼式懸掛去迎合主字的排版網格;而如果過長的拼式出現在行頭、行尾時,需要考慮是將拼式「推出」(即拼式懸掛)還是「擠進」(局部改變拼式的對齊方式)。
  7. 拼式的顏色:是否需要與正文區別處理。
排版示例:當拼式過長時,可以在行頭放棄與主字居中對齊的格式而將拼式「擠進」(即臨時改為左對齊)、也可以在行尾堅持與主字居中而進行「拼式懸掛」的效果。

無論做任何設計項目,都需要先明確目的,之後進行認真測試後選定排版工具。目前在電子文檔處理方面,具備漢語拼音注音功能的常用軟件有微軟的 Word、蘋果的 Pages 和 Adobe 的 InDesign,那麼我們可以結合上述需求簡單做一下這三款工具的比較。

排版需求項目序號 Pages Word InDesign
2 與主字位置與距離 不可更改 可以更改 可以更改
3 拼音字號調整 不可更改 可以更改 多種微調方式
4 按詞按字 可以手動 可以手動 可以手動
5 對齊方式 固定兩端對齊不可調整 默認 1-2-1 可以調整 默認 1-2-1 多種調整方式
6 超長處理 不能調整 不能調整 多種調整方式
7 拼式顏色 不能更改 不能更改 可以更改

從表格內容可以看出,目前 6.2 版的 Pages 雖然有「拼音指南」功能,但是功能貧瘠,特別是拼式與主字默認兩端對齊的方式不能修改,通篇注音的效果只能說是「慘不忍睹」,因此只能推薦在長文中個別字詞的注音使用。而 Word 的「拼音指南」功能提供的選項就多一些。雖然可能會對正文的分詞判斷出錯,但是可以通過手動修正。而作為專業級排版軟件 Adobe InDesign 提供了最為強大的排版功能,但是也導致設置過於複雜,難於理解,而且拼音文本本身卻需要手動輸入,而不能自動輸入。

Pages-pinyin
Word-hr-default-centred
Word-options
indesign-ruby

Pages 中「拼音指南」功能匱乏,堪稱雞肋。

Word 中「拼音指南」可以自動注音,但在分詞上會有小瑕疵,需要注意。

Word 「拼音指南」功能強大,但請注意一些默認設置,比如字號是主字的一半、對齊方式為 1-2-1 等,均是按照日文習慣設置,因此中文用戶使用拼音時需要認真調試。

Adobe InDesign 的拼音功能強大,但默認均是以日文排版為設置,中文用戶使用拼音時需要認真調試。

Zài網頁wǎngyè排版páibǎn方面fāngmiàn由於yóuyú日本Rìběnde推動tuīdònghěnzǎojiù開始kāishǐleduì注音zhùyīnde支持zhīchí。早在 2001 年發布的 IE6 瀏覽器率先就已經部分支持注音,而後 W3C 發布了「注音」(Ruby Annotation)推薦規範並將其寫入 HTML 規範中,導入 <ruby> 系列標籤進行標註,而排版則可以採用「CSS Ruby 排版模塊第一級」的規範內容進行控制。

在使用 <ruby> 標籤製作 HTML 時應該注意兩點:

  1. 為實現上述需求「4. 按詞拼寫還是按字拼寫」,應該使用 <rb> 標籤,根據需要把相應的字或者詞標註出來。比如按字拼寫的「tánchàng」和按詞拼寫的「字談字暢Zìtánzìchàng」。
  2. 為保證向後兼容,建議用 <rp> 標籤加上括弧,這樣可以保證在不支持 <ruby> 標籤的瀏覽器里,讓標註文字從「行間注」回退到帶括弧的「行內注」的狀態。因此,使用 <ruby> 的實際代碼看起來會比較繁瑣,但是,詳細的標註意味着在 CSS 里可以精準地控制,還是值得的。比如,實現「孔雀kǒngquè」的實際代碼是:
    <ruby><rb>孔雀</rb><rp>(</rp><rt>kǒngquè</rt><rp>)</rp></ruby>

目前的這種基本機制對於漢語拼音是否可行、充分,其實還有很多細節問題需要探討。大家可以認真觀察一下上一段文章的實際顯示效果,特別是瀏覽器在渲染時,針對不同長短的拼式對主字字距的控制情況。正如按前文所述,漢語拼音的排版,在本質上與注音假名、注音符號有很大的不同。這一切首先需要通過提出漢語拼音的「需求」來進行。一些基礎工作要繼續在《中文排版需求》里加以細化,提交到 W3C 等組織上討論;之後需要不同廠商的各個瀏覽器環境加以支持。W3C 與文字相關的各種規範,包括電子書、視頻字幕等領域的顯示、排版問題都在積極有序地進行,而對漢語拼音的支持也需要提上日程。

截止至 2017 年 8 月各大瀏覽器對「注音」的支持情況。絕大多數常見瀏覽器都有「部分支持」,但只有 Firefox 支持最全。

結語

2016 年,來自中歐的幾位字體設計師聯合發起了一個叫「昆蟲計劃」的項目,從其全稱「昆蟲計劃:中歐語言里變音符號設計的問題」(The Insects Project: Problems of Diacritic Design for Central European Languages) 就可以知道,這個計劃研究的是這四個文種裡帶調字母的設計的問題。其成員包括來自波蘭的 Agnieszka Małecka 和 Zofia Oslislo,來自斯洛伐克的 Palo Bálik,來自捷克的 Filip Blažek,還有來自匈牙利的 Robert Kravjanszki,而「昆蟲」這個名字源於成員內部的一個玩笑:這些字母上的聲調就像是在頁面上爬行的一群昆蟲。

InsectProject
InsectProject-1
InsectProject-4
InsectProject-3
InsectProject-2
波蘭、斯洛伐克、捷克、匈牙利等四國設計師於 2016 年聯合發起的「昆蟲計劃:中歐語言里聲調設計的問題」,旨在呼籲字體設計界對這些帶調字符的關注。(圖片來自項目官網

在國外,各國設計師都在為本民族語言的字體排印不斷地進行深入研究,讓設計精益求精。正如我在前面「穩妥的決策指南」中指出的,現在非常無奈的一點是,對於拼音的排版在選字體時,我所能給出的建議是還是「能用西文盡量用西文字體」。這一點毋庸置疑,靠譜的西文字體甚至還有意大利體可以用,能為設計師提供更多選擇。本來屬於我們自己的漢語拼音,目前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現在很多條件下是靠西文的字體和日文的排版機制來支持。當然,令人可喜的是,在中文字體里也出現了類似「漢儀新人文宋」這樣相對足夠可用的字體產品。我們期待有更多的中文字體能更正確、更豐富地支持我們自己的漢語拼音。

我曾經遇到一位對中文一無所知的美國朋友,他的一個樸素問題就是一個一個的方塊漢字如何能輸入電腦;而當我告訴他我們有漢語拼音輸入法,而且小學識字之前都要先學漢語拼音時,他卻非常吃驚:在學習你們自己本民族文字之前,卻要先學習一套外來民族的文字!

的確,使用漢語拼音最多的是教育部門,因此需要真正從現場多發聲、提需求,這才是從本質上提高漢語拼音字體排印的一種方式。現實生活中,有許多小學語文老師和大學裡的對外漢語教師對漢語拼音非常苦惱,他們很難製作出符合規範的漢語拼音電子教學材料,甚至只能靠手寫或自己造字,這非常不便於教學。教育環節叫苦,苦的是教師,最後接受這些損失的,則是我們的孩子,最後還是回到我們自己身上。畢竟,漢語拼音對於所有人,包括我們的孩子以及兄弟民族以及外國友人都是需要的,這種需求是必要而持續的。

漢語拼音採用了拉丁字母,這是我們中文內部使用場景最為需要的「中西混排」。在本文里,筆者闡述了目前漢語拼音的實際字體排印中存在的諸多問題,但本文並不想提供結論,而是想引發設計界更大的討論。國外的設計師已經動起來了,我們自己的拼音也應該多努力。對於普通設計師來說,了解現狀非常重要,只有這樣才能為自己的作品慎重選擇最優的方案。設計師必須通過測試,找到安全線和妥協的底線。但是,字體排印是一個系統工程,除了設計師,還需要用戶提需求、需要專家制定規範、需要字體廠商、瀏覽器廠商的支持,只有通過各方面的共同努力,才能創造出良好的視覺環境。

尊重原創:關於轉載

我們希望在中文環境中建立一種健康的 TrackBack 和鏈接機制,保證原創,並不影響傳播。因此對於譯文和原創文章,我們歡迎您在網站上推薦我們的文章,包括文字和圖片片段,但不贊成任何形式的全文轉載。
參與討論或通過 TrackBack 推薦:Trackback URL.

14 個相關討論

  1. 奈白不弍
    2017/08/18 at 1:10 pm | Permalink

    圖注里有錯別字:“無襯線體例” 應為 “無襯線體里”。

  2. Sean
    2017/08/18 at 10:48 pm | Permalink

    應該是Gwoyeu Romatzyh吧?

  3. Oghiyanus
    2017/08/19 at 8:23 am | Permalink

    昆蟲計劃的部分,diacritics是否應該翻譯為“音符”而非“音調”?因為其中所提到的捷克語、波蘭語和匈牙利語並非聲調語言,其háček等音符也和法語的音符一樣只有標示元輔音的音位的功能。

  4. chalnkualn
    2017/08/20 at 7:42 am | Permalink

    diacritic → 變音符號 / 附加符號

  5. Johnny Yoon
    2017/08/21 at 4:59 pm | Permalink

    注音部分如何解決 Chrome 的 12px 限制?

  6. Eric Q. LIU
    2017/08/22 at 12:06 pm | Permalink

    to Oghiyanus
    誤譯已改,多謝指出。

  7. Eric Q. LIU
    2017/08/22 at 12:06 pm | Permalink

    to Sean
    筆誤已改,感謝指正。

  8. Eric Q. LIU
    2017/08/22 at 12:07 pm | Permalink

    to 奈白不弍
    筆誤已改,感謝指正

  9. 徐儀
    2017/11/02 at 9:03 am | Permalink

    帶調拼音除了輸入上的困難,還有顯示上的不好看。很多中文字體混排普通字母和帶調字母時,帶調字母的間距等和普通字母差別較大,顯得很難看。只能把西文字體部分改成times new roman才比較和諧。但是a的形態又和標準的拼音不一樣。

  10. Song
    2018/01/14 at 10:53 am | Permalink

    正文內有一處 Adobe 誤拼為 Aodbe

  11. Eric Q. LIU
    2018/01/15 at 12:17 pm | Permalink

    > Song
    筆誤已改,感謝指正。

  12. 2018/05/14 at 8:33 pm | Permalink

    說實在的,甚至不用變音字符,大部分中文字體中「附送」的基本西文(ASCII)部分也丑得可以。這個問題不僅在大部分中文字體里有,老一些的日文字體也深受其擾。最近我在玩一款日文遊戲的英文版(Steins;Gate 0),受到遊戲引擎限制,雖然遊戲廠商把文字都從日文翻譯成英文,但是字體依然是某個較老的日文字體,導致英文顯示效果慘不忍睹。

  13. dine
    2018/05/19 at 10:40 pm | Permalink

    拼音在漢字上方按詞的場合下,需不需要在拼音的詞與詞之間插入空格,使得密排的時候不粘在一起?CSS 標準的“White Space Collapsing”貌似可以解決另外:日文排版有一些特殊例子,比如豊葦原中國(とよあしはらのなかつくに),其中の和つ等詞不對應漢字,而是插在漢字與漢字之間的間隙,這種效果貌似就只能用空來對應這些不對應漢字的假名了。

  14. dine
    2018/10/26 at 7:41 pm | Permalink

    不標調導致英語的Jin dynasty也分不清楚。

4 個Trackbacks

  1. […] 簡體中文 | 繁體中文 « Wǒ ài pīnyīn! […]

  2. […] Wǒ ài pīnyīn!(我愛拼音),Eric 在 Type is Beautiful 發表的文章 […]

  3. […] 漢語拼音排版廣泛應用於全球的華語教學,GB 標準中雖有漢語拼音分詞,但對於排版卻沒有特別的規定。「孔雀計劃」中提到漢語拼音目前在字體上、對齊方法上仍有不少的問題,也待解決,甚至可說頗為迫切。 […]

  4. […] Wǒ ài pīnyīn […]

參與討論

你的Email地址將不會被發布或透漏。 標記*的項目為必填項目。

*
*

作者 / 譯者